当最后一记正手制胜分重重砸在底线附近，罗德拉沃尔球场的灯光仿佛在那一瞬间全部聚焦于一个人身上，诺瓦克·德约科维奇扔掉球拍，仰面躺倒在墨尔本的硬地之上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像一座刚刚经历完漫长地震却依然屹立的山脉，几秒后，他站起身，走向网前，与对手拥抱，随后回到座椅，用一条白色毛巾盖住了自己的头，毛巾之下，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一刻，一颗网球史上最沉重、最漫长的砝码,终于压上了天平的另一端。

赛后的新闻发布厅比往常更拥挤，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他，德约科维奇坐下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，第一句话却出乎意料地平静：“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一个总结性的句子，但我其实还没准备好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,像在回忆一段极长的旅程。

“二十四，这个数字对我来说，曾经只是一个童年时的梦，我做了一个表格，上面写着目标、步骤、年月，二十年前，我在上面写下‘成为世界第一’和‘赢得温网’，我没有写下‘赢得最多大满贯’，因为在那个年代，桑普拉斯的十四座冠军已经是神话，费德勒的二十座更是遥不可及，而今天，我坐在这里，以二十四座的身份，这很超现实，但我想说的是，数字从来不是我的终点，它们只是我走过的路留下的脚印。”

有记者问他，打破纪录之后，是否感到解脱？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疲惫被释然后的明亮。

“解脱？不，是感恩，很多人以为追逐纪录是一种负担，但我把它当作一种对话——与过去最伟大的球员们的对话，费德勒给网球带来了优雅，纳达尔带来了战斗精神，而我，也许带来的是‘不知疲倦地相信’，我们三个人在很长的时间里互相推动，也互相伤害，但今天我想说，没有他们，我不可能站在这里，尤其是拉法，他让我知道，一个人可以在身体极限的边缘仍然拒绝倒下。”

他提到纳达尔时，语气温和，像在谈论一位共同穿越过沙漠的旅伴，但随后，他话锋一转,谈到了年轻一代。

“我听到有人说，老家伙们该退场了，我不怪他们，每一个时代都需要新的故事，但我想告诉阿尔卡拉斯、辛纳，还有所有正在追赶的年轻人——你们要准备好，我不会因为数字而停下，我追逐的不是纪录，而是每一场比赛里那个‘还能不能做得更好’的问题，只要这个问题还有答案，我就会继续打。”

发布会接近尾声时，一个塞尔维亚记者用母语提问，德约科维奇用塞尔维亚语回答，声音突然有些颤抖，他谈到了自己的国家，谈到小时候在战火中打球的日子,谈到父亲用借来的钱给他买的第一支真正的网球拍。

“当我们在贝尔格莱德的旧球场上训练时，空袭警报会突然响起，我们跑进防空洞，黑暗里我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站在温布尔登的中央球场，当我在墨尔本躺下的那一刻，我闭上眼睛，又看见了那个小男孩，他没有害怕，他只是对我说：继续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沉默了好几秒，发布厅里没有一个人出声,快门声也仿佛羞愧地止住了。

他抬起头，微笑着说：“二十四不是终点，它是另一个起点，我还没有准备好停下来，而这意味着，接下来的每一天，都是我送给那个小男孩的新答案。”

他起身离开，椅子向后轻轻滑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那声音在寂静的发布厅里，像一扇门被重新推开，门外，不是尽头，而是更长、更亮的赛道。